第三天清晨。
旺角街头的杂货铺刚开门。
卖烟酒的李老板拉起卷帘门。门外排了十几个人。
一个大妈挤在前面,手里捏着一块钱纸币。
“李老板!来十份明报!”
李老板打着哈欠,把报纸捆解开。
“阿婆,你认字吗就买十份。”
大妈把钱拍在柜台上。
“我不认字。”
“但我儿子要那塑胶火机。”
“说拿报纸剪角五仙就能换。”
“报纸拿回去垫桌脚也划算。”
李老板低头看四海物流货车扔下的这捆明报。
平时一天卖不出去五份。今天刚开门排了十几个人抢。
他翻开报纸。第四版右下角印着红火苗印花。
上面写着大字。凭此印花加五仙换购四海防风打火机一只。限量供应先到先得。
李老板去翻四海物流送来的箱子。里面装满了塑料打火机。
套路在这里。
两个小时。
全港报摊与杂货铺里明报脱销。
部分买不到报纸的古惑仔去翻垃圾桶。看有没有人把印花连着报纸一起扔掉。
中午十二点。中环合用写字楼。
明报编辑部里。沈宝新拿着电话听筒,手在发抖。
“加印!”
“再加五千份!”
“不!一万份!”
“春秧街老黄,纸钱下午就让人给你送过去!”
沈宝新挂断电话,转头看查良镛。
沈宝新的声音变调了。
“卧槽,老查,三万份了。”
“从六千份直接飙到三万份。”
“半天时间。”
查良镛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没点燃的烟。
他看着对面的墙壁。
林跃没有注资也没有干涉内部事务。仅仅用个不起眼的塑料玩意儿和一个版面的印花。就把一份快倒闭的报纸救活了。
不仅活了。还直接杀进大报的销量梯队。
查良镛把烟放在桌上。
“这不是简单的促销。”
“他的物流网和我们的发行网绑在一起了。”
“让全港买打火机的人都来买报纸。”
“卖打火机的杂货铺必须进报纸。”
“他用利润驱使所有人帮咱们卖。”
沈宝新坐下。
“我们成他手里的牌了。”
“那这三成的利润抽成给还是不给?”
查良镛拿过钢笔。
“给。”
“不仅要给。”
“明天还要在头版给他写专访。”
“四海物流帮我们起死回生。”
“这份情得还。”
“他手里掌握着货源。”
“随时可以换家报纸印印花。”
这种实力让查良镛不敢得罪。
下午两点。深水埗三号仓库。
林跃看着娄晓娥在桌上核对账单。
娄晓娥把钢笔帽合上。
“明报的汇款过来了。”
“两千块广告费抵扣后还赚了三千块。”
林跃在沙发上翻看系统面板。
“报纸销量涨了多少啊?”
娄晓娥抬头看他。
“听大山说涨了五倍。”
“打火机借着这波势头,一天出去了四万个。”
“你这种卖法把杂货铺老板和报社全算计进去了。”
林跃关掉面板。
“互惠互利。”
有了明报这个喉舌。以后他在港岛做动作能通过报纸引导风向。
安德鲁想再用军部规定卡他。他就敢让报纸把英军腐败案登在头版。
楼梯传来脚步声。
颜雄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提着两盒西洋参。
颜雄把西洋参放在茶几上。
“林老板。好手段。”
“今天九龙警署的便衣都在抢报纸。”
“全为了换火机。”
林跃倒了杯水。
“颜探长今天不在警署抓贼。”
“跑来送礼有事?”
颜雄拉过椅子坐下。收起笑容。
颜雄放轻声音。
“有麻烦。”
“不是道上的麻烦。”
“是总督府的。”
林跃喝水。没说话。
颜雄把帽子摘下来放在腿上。
“怡和洋行的人今天上午去了警务处。”
“找到了处长。”
“他们举报四海物流涉嫌走私战略物资。”
林跃放下水杯。
“那个安德鲁?”
颜雄咽了口唾沫。
“不是安德鲁。”
“是怡和洋行的华人买办陈兆基。”
“这人手眼通天专管洋行的黑活。”
“他们买通了水警总区的人。”
“准备明晚对你的西环码头突击搜查。”
林跃看着颜雄。
“水警?”
“九龙城管不到水警。”
“你跑来报信不怕得罪处长?”
颜雄干笑。
“我颜雄现在是林老板的人。”
“船沉了我也得淹死。”
“乐哥说了水警是英国人的直系。”
“他插不上手。”
“让你早做准备。”
林跃靠在沙发上。
怡和洋行。港岛真正的庞然大物。自己靠着查理中校抢了他们的军需运输份额。他们不甘心。
安德鲁从账目查不到。就让水警查实体。只要在码头仓库搜出没报关的货物。四海物流就会被查封。
林跃手指在膝盖上轻点。
“陈兆基。”
这人肯定做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买卖。
林跃喊了一声。
“大山。”
赵大山推门进来。
“老板。”
林跃下令。
“查陈兆基。”
“住在哪。”
“每天去哪吃饭。”
“见什么人。”
颜雄摆手。
“不用查。”
“我知道。”
颜雄从口袋掏出本子。
“陈兆基住半山别墅。”
“但他有个爱好。”
“每周三晚上必定去铜锣湾的百乐门舞厅。”
“他包了那里的头牌舞女红玫瑰。”
林跃站起身。
“舞厅。”
“明天就是周三。”
林跃看着墙上的港岛地图。
水警查西环。那就在西环给他们留点东西。
“颜探长回去告诉乐哥。”
“明晚西环码头不管发生什么动静。”
“九龙与油麻地的差佬一律不准过海。”
“就当没看见。”
颜雄点头。站起身走了。
娄晓娥走过来。
“水警不好惹。”
“他们船上有重机枪。”
林跃走到窗前。
“不上船。”
“在岸上解决。”
周三下午。
天气阴沉。海上风浪大。
西环码头七号仓库。
肥波指挥着几十个苦力。把打着四海物流封条的木箱搬进仓库。
林跃站在栈桥上。海风把他的西装吹得作响。
赵大山走到林跃身边低声说。
“老板,里面装的都是石头。”
林跃看着远处灰暗的海面。
“封死。”
“把仓库大门锁上。”
“让兄弟们全撤走。”
“今晚码头上一个人都不留。”
赵大山不解。
“水警查出来是石头咋整?”
林跃转身往岸上走。
“就是要让他们查出石头。”
晚上八点。
铜锣湾。百乐门舞厅。
霓虹灯闪烁。门口停满了轿车。
林跃穿着黑风衣。赵大山跟在身侧。
两人走进舞厅。爵士乐迎面扑来。舞池里男男女女搂在一起晃动。
林跃找了个角落的卡座坐下。服务生端来两杯威士忌。
林跃视线扫过全场。落在二楼VIp包厢的落地玻璃上。
那里坐着个穿白西装的中年男人。怀里搂着穿红旗袍的女人。那男人就是陈兆基。
林跃闭上眼。启动系统。
人物扫描功能开启。发生肢体接触才能扫描。
林跃睁开眼。喝了一口酒。
“大山,去卫生间门口等我。”
半小时后。陈兆基站起身,推开舞女。摇晃走出包厢往洗手间方向走。
走廊灯光昏暗。
陈兆基推开洗手间的门。一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肩膀撞在他胸口上。
陈兆基被撞得倒退两步,扶住墙壁。
陈兆基骂道。
“扑街!不长眼啊!”
撞他的人是林跃。
撞击的瞬间。林跃眼前的系统面板弹开。
【目标:陈兆基】
【身份:怡和洋行高级买办。水房幕后金主之一。】
【弱点:贪婪。挪用洋行资金。】
【把柄:1958年替怡和洋行采购橡胶时做假账贪污十万英镑。钱藏在汇丰银行669号保险箱。钥匙贴身佩戴。】
林跃收回视线。
他看了一眼陈兆基脖子上隐约露出的红绳。
林跃扶了陈兆基一把。手指十分隐蔽的在他的衣领处勾了一下。
“对不住。喝大发了。”
刀片藏在指缝里。红绳断裂。
黄铜钥匙落入林跃掌心。动作行云流水。陈兆基没发现。
陈兆基推开林跃,跌撞走进洗手间。
“滚开!”
林跃把钥匙攥在手里。转身离开。
赵大山在走廊尽头跟上。
“拿到了?”
林跃摊开手掌。
“拿到了。”
“走。去西环看戏。”
晚上十一点。
西环码头。大雨倾盆。
两艘水警巡逻艇破开海浪。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漆黑的码头。
巡逻艇靠岸。三十多名穿着雨衣端着步枪的水警跳上栈桥。
领头的英籍警司挥舞着手枪。
警司大喊。
“包围七号仓库。”
“撞开大门。”
“里面全是四海物流走私的军火和白粉。”
水警们冲到仓库门前。用铁锤砸开门锁。
大门推开。手电筒的光束照向仓库中央。堆满了打着封条的木箱。
警司下令。
“打开!”
几名水警用撬棍撬开木板。
没有军火。没有白粉。
木箱里全是从大屿山采来的碎石头。
警司愣住了。他走过去抓起石头。
警司怒吼。
“全开!”
“把所有箱子都劈开!”
木箱被砸烂。整个仓库全是石头。一堆废料。
码头远处的货车驾驶室里。
林跃坐在副驾驶。看着这一幕。
赵大山在旁边递过一根烟。
“老板,你早就知道怡和洋行要查水表。”
“故意放石头给他们看?”
林跃点燃烟。
“不。”
“放石头不是为了给他们看。”
“是为了登报纸。”
“明天报纸的头条。”
“我会让查良镛写。”
“水警深夜强行查封华人合法物流仓库。”
“打砸正常货物。”
“造成巨大经济损失。”
“附上照片。”
“明报现在一天卖五万份。”
“这新闻一出。”
“港督府为了平息民怨。”
“第一个要查办的就是今晚带队的水警警司。”
林跃吐出烟雾。
而且。他手里有陈兆基保险箱的钥匙。
明天一早。他会派人把那十万英镑的假账证据复印件寄给怡和洋行的英国大班。
陈兆基必死无疑。
这叫杀人诛心。
林跃把烟头弹出窗外。
“开车。”
“回去睡觉。”
福特车在雨幕中启动。驶离西环。
留在码头上的水警面对一堆石头。气急败坏。却不知道一场针对他们的舆论风暴已经在中环那间逼仄的编辑部里排版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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